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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中国投资的刚果(金)Sicomines铜钴矿项目冶炼二期工程正式投产,预计年产5180吨金属量的粗制氧化钴产品。2021年11月8日,中国国内钴金属价格站上419000元/吨,60天内上涨了11.93%,创出自2019年中旬大跌以来的新高。 高歌猛进的钴价背后,是如火如荼的中国企业对海外钴资源的争夺。 随着国内外锂电池产业的飞速发展,作为上游关键原材料的金属钴的供需矛盾有增无减。为了从源头保障产业安全,中国企业近年大举投资境外钴矿资源,其中,钴储量全球第一的刚果(金)(即刚果民主共和国)成为最炙手可热的投资目的地。 中资钴矿企业在刚果(金)的投资和运营情况对我国锂电池产业的发展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而锂电池技术和市场趋势的变化也将反过来左右中资矿企在刚果(金)的命运。 一、难忍的钴饥渴 钴是一种银白色金属,钴合金具有高温强度高、耐热性好、硬度大、耐腐蚀等特点。 目前,钴是动力电池的重要原材料,而锂离子电池是动力电池的主流。正极材料是锂电池的最重要组成部分,占锂电池成本的45%。用钴合金制作的正极材料,具有能量密度高且耐久性好的优点,是目前市场占比最高的正极材料。 市场上的钴正极材料主要有钴酸锂正极材料和三元正极材料(镍钴锰酸锂和镍钴铝酸锂)两类。钴酸锂正极材料主要用于智能手机、笔记本电脑等3C产品,三元正极材料主要用于电动汽车。3C产品曾是正极材料需求的最主要推手。 近十年来,随着各国政府大力推进能源革命、鼓励新能源汽车的销售和使用,新能源汽车尤其是电动汽车逐渐成为正极材料的最重要增长点。 中国和欧洲是新能源车保有量最大、增长最快的市场,而纯电动车是新能源车产销的绝对主力。据机构预测,2021年全球电动汽车销量将超过500万辆,同比增长66%,到2030年将达到全球乘用车销量的48%。对应于电动汽车的高景气,预计到2030年全球动力电池正极材料需求将上升至461万吨,其中三元材料达到271万吨,年均复合增长30.96%。 硬币的另一面是全球钴化学品产能和钴矿资源分布的严重错位。中国的钴化学品产能占全球产能的80%。但是,据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测算,全球钴资源储量的70%集中在刚果(金),而中国的储量仅占全球储量的1.1%。与此相对应,2020年全球钴矿开采量的68%来自刚果(金),只有2%来自中国。 我国所需的钴金属原料96%依靠进口。全球钴矿供应和定价权长期集中在占有大量刚果(金)钴矿资源的嘉能可(Glencore)、欧亚资源(ENRC)、诺里斯克镍业、淡水河谷等欧美巨头手中。 争取刚果(金)钴矿资源、提高中国对钴的定价话语权,成了我国转变能源消费结构、发展低碳经济的重要保障。正如紫金矿业董事长陈景河所言,积极进行全球资源配置是解决中国战略性矿产资源瓶颈的基本选择。 二、中国矿企的逆袭 中国与刚果(金)的经贸关系始于上世纪70年代,但直到2002年,我国对刚果(金)的资本输出主要体现为政府层面的经济援助和电信、医院、纪念堂馆等公共设施的建设,鲜有涉及矿产资源的投资。在这期间,刚果(金)的矿产资源由国有矿业公司(Gecamines)和西方矿业巨头如美国Freeport、比利时Groupe Forrest、加拿大Katanga等所把持。 转机出现在2002年。当年,为了更好地利用矿产资源吸引外部资金以发展国内经济,刚果(金)出台了《2002年矿业法》。该法取消了矿产开采的国家垄断,允许国内外的资本参与刚果(金)矿产投资。 美国、澳大利亚、英国等国的矿业巨头闻风而动,中国企业也很快跟进。华友钴业的东方国际矿业(CDM)、万宝矿业的富丽矿业、寒锐钴业的刚果迈特矿业、中铁资源的绿纱矿业和MKM矿业都在这一时期落地。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导致铜钴价格暴跌,大批在刚果(金)的外资矿业企业倒闭,西方投资者也减缓了新的投资。与此相反,中国企业凭借充足的政府财政支持,继续扩大对刚果(金)的战略矿产投资。 2008年达成、2009年完成最后签约的Sicomines项目(华刚矿业)是中国企业联合体与Gecamines的合资企业,总投资60亿美元,享有超过1000万吨铜和60万吨钴的25年开采权,矿产总价值高达500亿美元,被誉为“世纪项目”。 2012年欧债危机爆发,欧美矿企再次遭遇严重的财务冲击,而中资矿业公司却逆势成长,海外扩张的实力进一步增强,趁机开始对欧美巨头控制的资源发起收购。这期间中国企业收购刚果(金)铜钴矿的代表案例有中国五矿于2012年全资收购加拿大Anvil公司、金川国际于2013年收购南非Metorex公司、洛阳钼业(603993.SH)于2016年收购美国Freeport所属的TFM公司等。 2018年3月,刚果(金)修改了矿业法,提高了刚果(金)政府和国民在矿产开发项目中的权益,以使矿产资源更好地服务于国家的发展。2019年的钴价大跌,进一步促使不少外资矿企撤出刚果(金)。但中资企业在刚果(金)钴矿业的投资步伐大体上未受影响。 盛屯矿业于2018年5月设立了刚果(金)盛屯矿业有限公司,并于2020年3月间接收购了刚果(金)两个铜钴矿项目;洛阳钼业于2020年12月间接收购了刚果(金)Kisanfu铜钴矿95%的权益;宁德时代于2021年4月入股了洛阳钼业旗下KFM公司,拟共同投资开发Kisanfu铜钴矿。 根据中国驻刚果(金)大使馆的统计,截至2020年6月,在刚果(金)注册的中资机构有66家,其中矿业投资合作企业数量最多,有28家。 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估算,刚果(金)14家规模最大的钴矿公司中有8家为中资企业,产量几乎占刚果(金)全国的一半;中资企业已掌握了刚果(金)约70%的矿产资源,占全世界钴产量的80%。 2020年,瑞士嘉能可公司(Glencore)的钴产量为2.74万吨,占全球产量的20%左右,是全球最大的钴矿公司;中国洛阳钼业的钴产量为1.54万吨,占全球11%左右,位列第二。 三、无奈的合资 由于法律的限制和矿产资源的垄断,合资是外国投资者进入刚果(金)采矿业的主要方式。 刚果(金)《2002年矿业法》放开了矿产业的私人投资,但规定矿产企业必须由刚果(金)国有企业无偿持有至少5%的股权,方有资格获得矿产开采权。 刚果(金)国家矿业总公司(Générale desCarrières et des Mines,简称“Gecamines”)是刚果(金)最大的矿业公司,由国家100%持股,曾长期是刚果(金)国家经济的支柱。 1980年,该国国家预算收入的66%来自于该公司。该公司的矿业地质区块拥有极丰富的金属资源,其中铜储量5600万吨,钴储量400万吨。该公司目前有59个开发许可证、42个勘探许可证,有终身矿业开发权。该公司是刚果(金)政府在矿产领域开展投资和经营的最主要平台,也是矿业合资的最主要对象。 实践中,Gecamines等国有企业在参股企业中的股权比例通常在17%至30%之间且不可被稀释。国有企业持股超过5%的部分,理论上需由国有企业缴纳出资,但实践中所需资金通常由其他股东代缴。 例如,刚果(金)MIKAS公司原为青海西矿集团与Gecamines组建的合资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美元,西矿集团持有75%股权,Gecamines持有25%股权。 2008年9月,华友钴业收购了西矿所持有的MIKAS 75%的股权。2010年4月,华友钴业与Gecamines达成协议,约定将MIKAS的注册资本增加至200万美元,华友钴业在MIKAS的持股比例调整为72%,Gecamines的持股比例调整为28%,但Gecamines应付增资款由华友钴业提供借款,Gecamines在日后股东分红中扣减无息偿还给华友钴业,相当于华友钴业为Gecamines免息垫资了31万美元。 2018年修订的刚果(金)矿业法进一步将国家在采矿企业中的无偿最小持股比例提高至10%,还规定采矿企业每次延长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都必须再向国家股东无偿转让额外5%的股权。随后,Gecamines公开表示,将寻求与外国投资者重新谈判,以提高其在合资矿业企业中的持股比例。 在合资模式下,Gecamines等国有矿企提供采矿权,外国投资者提供矿产开发所需的全部资金和技术,国有矿企按矿产资源量收取入门费及按矿产品销售收入收取矿产资源使用费等。这些费用通常金额不菲。 2019年3月5日,Gecamines向国际商会仲裁院提起仲裁申请,起诉鹏欣资源的刚果(金)子公司希图鲁矿业公司(SMCO)、东方华银控股有限公司(ECCH)及鹏欣资源,要求SMCO及ECCH支付特许权使用费、入门费、红利费用共计4000多万美元,并要求SMCO、ECCH及鹏欣资源承担连带责任。 中国与刚果(金)矿业合资的经典案例是华刚矿业项目。2006年,刚果(金)完成新一轮总统和议会大选。随后,由于对刚果(金)政府的财务监管和改革措的施实施效果不满,IMF等国际机构暂停了对刚果(金)的经济援助。为了缓解债务危机,刚果(金)新政府转向中国寻求投资。 2009年10月,中国中铁、中国电建和华友钴业作为联合体与Gecamines签订了最终合作协议,以“资源换项目”的模式开展合作。 根据协议,中方将出资30亿美元为刚果(金)修建公路、铁路、医院、学校、水坝等基础设施;作为回报,中方将与Gecamines成立合资矿业公司,由刚果(金)政府授予铜钴矿开采权,合资公司的矿业开发收入将用于偿还基建贷款。中方为矿业开发投资36.64亿美元。刚果(金)总共获得66.64亿美元的资金。 截至2021年8月31日,华刚矿业已为刚果(金)基础设施累计安排投资超过10亿美元,签署了43个基建项目协议,完成道路工程共计480公里、建筑物10万多平方米,其控股兴建的中刚布桑加水电站首台机组即将投运发电。 同时,华刚矿业获得位于刚果(金)加丹加省的铜钴矿区开采权。该矿区面积11.5平方公里,金属铜储量868万吨,钴金属储量54万吨,是世界级特大铜钴矿山。 2015年10月,华刚矿业项目一期工程冶炼厂投产。二期工程于2019年8月开工建设,冶炼厂于2021年年9月投产。根据中国中铁(601390.SH)2020年年报,华刚矿业当年出产钴866吨。华刚矿业被中国政府誉为刚果(金)卓越的中刚投资项目之一。 除了合资,采矿权租赁和矿石包销采购也是中资企业获取刚果(金)矿产的常见方式。例如,2018年1月,鹏欣资源所属的SMCO从Gecamines租赁了第1078号开采许可证范围内217个地块矿床的所有权利,期限25年。 2018年8月,盛屯资源宣布与金川国际的刚果(金)子公司金川如瓦西公司签订钴铜矿采购框架协议,约定如瓦西公司将所属的穆松尼项目迪拉拉西矿体所产的铜钴矿产品中适宜对外出售的部分按照双方协商价格全部供给盛屯资源的刚果(金)铜钴冶炼厂。 四、防不胜防的风险 悬在中资钴矿企业头上的,是挥之不去的风险阴霾。 政治风险是首要风险。刚果(金)经历长期战乱,直到2006年才诞生首届民选政府,进入和平建设阶段。但是,国内各党派的利益冲突仍然难以调和,派系斗争此起彼伏,每次政府更迭都伴随社会动荡。新政府推行的新政策、新法律,往往给外国投资者的利益造成很大的不确定性。 2019年1月,齐塞克当选刚果(金)新一任总统。2021年2月15日,齐塞克任命Gecamines总经理萨马·卢孔德·基延格为新总理。2021年8月,刚果(金)政府宣布,已成立一个委员会,对洛阳钼业之前收购的Tenke Fungurume铜钴矿的储量和资源进行重新评估,以“公平地主张(自己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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